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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永不眠

越过山丘
 
文 | 唐涯
       
从中信出版社的维益找我讨论出书开始,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金钱永不眠》终于姗姗迟来。可能每个人都会特别珍惜生命中很多的初次体验吧,看着黑底金字的封皮设计,我原谅了自己的拖沓和疲懒。
 
按照套路,在一本书的末尾,我应该有个跋,写上一本书出生的来世今生,然后附上长长的致谢名单。然而在收到龙哥(编者注:陈龙,蚂蚁金服首席战略官)写的书评后,我决定放弃自己写跋的念头,因为所有隐藏在这十几万字背后的那些灵魂的蠢蠢欲动、那些“躲在金融学术背后的反骨”,那些在象牙塔和江湖红尘之间的挣扎和思考、那些从少年时候种下的诗酒年华和武侠情结、还有那些必须要“亲历历史”的冲动……他都已经表达得淋漓尽致,我竟然没有办法再添上一个字。
 
然而,仍然想庸俗但真心的说句谢谢。(第一财经)的志清,海珍,小七,还有王磊,黄宾,谢谢你们推着我从象牙塔里探出头来,面对万千观众,讲出和写下对真实世界的理解。谢谢丸子,从0岁开始,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偶像,也是我粉丝和督查员,从上大学,到念博士,当教授,到自己写专栏,全世界只有你对我其实并不存在的才华最深信不疑,每一步都是你用力踢我,逼着我这样懒惰散漫的人拼命往前奔跑,永不放弃。
 
谢谢北大光华的师长和同事:给我offer的张维迎,徐信忠,刘力老师,带我做研究的刘玉珍,金李老师,总是逼我做“国际顶尖发表”但仍然为我不务正业的小书写推荐的蔡洪滨老师,陪我吃饭喝酒打牌的锐锐,吉海,罗乐,清漪, 还有永远鼓励我奔跑的圣平老师,汉生老师,志学老师,黎叔……太多名字,不一一列举,谢谢这个无限宽容我散漫脾性的院系和学校,北大之大,在于包容,热爱,与改变。谢谢时间为我证明了,7年前的选择,是对的。
 
谢谢陪我走过这段研究苦旅的师长和伙伴。谢谢立岩,你是我最好的合作者,也是我学术上最好的老师。我所有对现实世界的理解和观察,你都会最快的用理论抽象出来,并且化成简洁的学术语言进行最精确的表达,为我始终打开着前沿理论和文献的窗口。
 
谢谢徐远和宋国青老师,对于没有在淡水里养过的“海归”来说,理解中国是多么复杂而痛苦的过程,因着这因缘际会的际遇,我在和你们一次次的谈话中,一次次无知的提问中,渐渐的学会用框架去触摸和理解这个复杂经济体的肌理和血脉,学会在噪音中保持一点点独立思考的能力。
 
谢谢三一集团的梁稳根,唐修国,向文波,日照钢铁的杜双华,王立飞,携程的梁建章,上实的蔡来兴,周道洪,浙商银行的刘晓春,阿里的曾鸣,余力,江苏乾涌的郑文涌……在和你们的对话中,中国企业发展的宏大卷轴徐徐舒展,有时候我感到困惑,激动,不安,对于研究者来说,“亲历历史”是如此富有想象力的旅程,远远比我所预料的要更深刻,更复杂,也更充满不确定性。
 
谢谢柳斌杰署长和林毅夫老师——一个是中国出版业改革的大蠹,一个是中国经济学界的传奇,这些小时候只在媒体报道中远观仰望的人物,竟然得以现实的生活中相遇和跟随多年。在题写书名的时候,柳老师因为不确定书的整体设计风格,写了两个不同版本,让我“根据封面的风格”自己挑选“一个合适的”;林老师写完推荐语后,隔一天又追封邮件过来,担心意思表达不充分,要求加一句话。莞尔于老爷子们的“求实求真”精神之余,也感叹若论认真严谨,我们这一代人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写到这里的时候,感到自己是个太过幸运的姑娘,生命中遇见太多神奇的人和事,在每一天开始的时候,都感到新鲜与冲动。也许,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特征,不停旋转,不停迭代,所以,当我们一次次不知疲倦的“越过山丘”的时候,终于体会到,不需要人等候,只需要“向情爱的挑逗,命运的左右,不自量力地还手,直至死方休。”
 
最后要说的是,爸爸妈妈,这是我的第一本书,当然是献给你们的,我爱你们。
 
在金融的江湖里,做一朵自由行走的花
 
文 | 陈龙
 
2015 年的夏天,我在君士坦丁堡参加G20 旗下的普惠金融会议。白天讨论的是普惠金融在各国的进展,到了傍晚,我到城边找了一张餐桌,面朝大海,一边等餐,一边重读茨威格的《人类的群星闪耀时》,其中一个章节讲的是君士坦丁堡的沦陷。1452 年,苏丹马赫梅特带领奥特曼帝国的舰队把君士坦丁堡——当时的拜占庭——攻破,结果了东罗马帝国。我看着海浪起伏,想象着苏丹对军队屠城的许诺、刚刚发明的大炮对古城不分昼夜地轰击,以及市民们在索非亚教堂不间断地祈祷,直至太阳西下。从此以后,土耳其的大海、残墙和我对普惠金融的感悟,居然分不开了。
金融的背后是真实的生活。对参与者而言,无论学者还是实操者,金融既是职业,也是一段旅途。2010 年7 月,我辞去了在美国的终身教职,回到长江商学院任教;同一个月,唐涯则刚刚在加拿大博士毕业,回到北大开始学术生涯。2012 年我到北大做学术讲座,第一次见到她,我们用象牙塔的语言做了愉快的学术讨论,并没有触碰到对方躲在金融后面的反骨。后来,一入江湖岁月催,转眼四年过去,我早已“投笔从戎”,在蚂蚁金服参与用技术做普惠金融的尝试。唐涯则给自己起了一个叫“香帅”的名字,开始经营自己叫“金融江湖”的书斋。
 
唐涯把金融和江湖联系起来,我的理解,首先是因为她忍不住看到金融背后江湖般生龙活虎的红尘世界。用金融的语言来说,资本本身是一种生产要素,而金融是达成资源有效配置的手段;但是这个配置所影响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企业、城市和国家。所以唐涯忍不住说:“不知道有多少人明白,生活在现代生活中的我们,不管是主动或者是被动,其实都被‘金融’或者说‘金融市场’紧紧地绑定,不可分割……生活中每一个场景都和‘金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换句话说,无论知不知道,我们的命运都会因为金融而改变。
 
这样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唐涯喜欢谈历史,金融的历史,企业的历史,城市的兴衰史,历史中的人。在她看来,金融不是枯燥的数字,历史也非黄纸,金融是生活的江湖中蔓延的血脉,所到之处,既有柴米油盐,也有国家兴亡、人性善恶。所以她在细说香港兴衰史之后总结,在江湖的支流里,“一个人,一个城市,一个时代,都终究是过客”。除了历史感,还有情感,她忍不住想起罗大佑的歌:“小河弯弯向南流,流到香江去看一看,东方之珠, 我的爱人……让海潮伴我来保佑你,请别忘记我永远不变黄色的脸。”
把金融想象成江湖,还代表了一种人生态度。许巍在歌里写道:“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阿里巴巴的愿景是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在阿里巴巴每个人都有花名,大家叫惯了,很多人的本名倒是不记得了;而这些最早的花名,都取自江湖儿女、武侠人士。虽然武侠人物很多,郭靖、杨过、风清扬……起花名却不用坏人。在看武侠小说长大的人心中,江湖固然风波险恶,但是更代表一种红尘中的理想,为弱者,为平民百姓代言。这样的态度,和某些金融人士只关心的套利、逐利,就有了分野。
 
这样的定位会表现在作品里。唐涯写的东西很广,从资本市场、企业兴衰、人物传记到金融思想史,方方面面,似乎有些贪心。如果说有什么共性的话,她感兴趣的并不是赚钱的秘笈、金钱的光环,而是尽力和读者沟通金融背后的逻辑,我觉得透露的是一种学者的善意和入世的良心。金融既影响每一个人,又是人性的放大。用金融的语言来说,金融牵涉到的每一方,无论从业者、消费者和监管者,都太需要教育和沟通;用武侠的语言来说,则不妨想起张无忌看到明教教徒面对生死,喃喃诵经,“哀我众生,忧患实多”。记得我以前讲资本市场的历史,每次讲到1994 年的三大救市措施——年内暂停新股发行和上市、严格控制上市公司配股规模、采取措施扩大入市资金范围——我都会长叹一口气,觉得天地悠悠,什么都没有改变。
 
面对金融的江湖,学者可以选择在象牙塔里面扎根,也可以选择“仗剑走天涯”,为大众传道解惑。这两个选择不分好坏,但确实需要取舍。有很多人已经做了选择,于我自己,记得在2008 年金融危机以后,在美国做教授的我深感学界对现世的无知和无力,于是大量学习历史,开始谋划回国走近“正在发生的历史”;回头看,今天离开学校的果,那时候已经种下。
 
唐涯做学问有灵性,她的选择也有灵性。她从小记得的是令狐冲的思过崖,给自己起名则叫香帅。楚留香也罢,令狐冲也罢,都没有梦想过做江湖老大。金融的梦想并不是赚最多的钱,而是帮助每个人、每个群体实现梦想。谁说金融不需要武侠精神呢?今天读到这样把金融、历史、人生感悟交织的作品,我觉得耳目一新,也觉得充满期待。武侠精神除了身手不凡、打抱不平,还有精进。
 
在金融的江湖里,做一朵自由行走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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