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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疫情时代,中国经济的危与机

口 述:香帅
 
采 访:林红瑜,访谈于2020年2月27日
 
一场疫情,不可能改变中国经济长期的走向。
 
宏观政策都是短期,增长战略才是长期。
 
中国增长的内生动力是在的。我是长期乐观派。如果一场疫情就改变这个趋势的话,经济就不在轨道上了。
 
但从短期冲击的角度,我确实没有那么乐观。
 
 
01 拐点不会这么快来,底部效果还没涌现
 
不要以为拐点会这么快就来。全国各地数据,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乐观。
 
我们现在估计,第一季度GDP增速差不多会腰斩,衰减到3-4%之间。大概到4月初可以看出来。
 
可能有人会松一口气,经济活动全停摆了, GDP好像也没有掉得那么厉害。
 
实际情况是,很多中小微企业会停摆。比如说现在复工已经达到90%,或者70%,这些数据是要狠打折扣看的。
 
像河南、江西,劳动力输出的大省,不久前都处于高度封闭的状态。很多地方明面开工了,但实际上开工率远远不足。
 
原来工人500个,就回来50人、100人,你告诉我它生产能力是多少?
 
现在不是底部,很多效果还没涌现出来。
 
病痛效果都是滞后的。企业现金流的压力和考验,3月份还会比较严重,才会更加感受到切肤之痛。大家慢慢复工了,就松一口气,这不太可取。
 
02 经济的马达,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启动
 
很多人对经济数据的解读充满误读。
 
比如说从消费者价格指数看出“通胀压力”,实际上中国现在面临的是通缩压力。
 
换句话说,中国面对的是经济过冷的问题。
 
CPI 为什么破5%?主要是猪肉的连锁影响。
 
2018年开始非洲猪瘟,猪肉价格上涨,接着替代消费传导到羊肉、牛肉、鸡肉上,再加上春节前后的冲击,导致整个食品价格上涨比较快。
 
但是去除掉食品和能源,1月份核心CPI为1.5%,低于2%的合理水平。说明了什么?
 
工业生产没有起来。经济的马达,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启动。
 
这也意味着货币政策、财政政策上还有一些空间,还需要加大资金支持的力度。
 
03 一月份社融超预期,这是瞎说
 
一月份的社融数据出来以后,一片人叫好,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人说一月份超预期,这是胡说八道。
 
社融超预期的部分,新增的贷款部分,都来自于地方债、政府债券。去年是1300多亿,今年同期是7000多亿,你想增长了多少倍?
 
企业贷、信贷是下降的,大家预期不好,不愿意投资,信贷上不来。
 
现在要等疫情慢慢稳定,预期慢慢稳定下来。这也要求保持宽松加码,要保持一定的力度,扭转大家比较悲观的预期。
 
现在房地产也起不来。中国1月份拿地数据,是去年同期的20%,2月份一定会更惨。
 
从经济快速拉动的角度,房地产和基建的拉力最大,全世界都这样,这不是“中国规律”,而是经济规律。
 
现在售楼处都基本停摆,现金流没有了,房地产商就不拿地,整个信贷就会直线往下拽。
 
效果还没有显现出来。等二月的信贷数据出来以后,大家可能会对实际的经济冲击更清晰,会丢掉一些不切实际的乐观。
 
04 资本市场根本不是恐惧,是太亢奋
 
资本市场没有弥漫着恐惧,现在是亢奋情绪。
 
最近新开户数量比较多,又涌入进去。疫情之后,大家预期政策要刺激经济,放水、降准、降息,情绪就慢慢上来,刺激更多人。
 
资本市场,长期看增长,短期看政策,超短期靠情绪。
 
永远不要低估市场的力量。你能够想得通的事,资本市场也想得通。
 
今年整个资本市场是向好的,这是我们在去年年底就做出的判断。
 
疫情以后,加强了这个判断,但是要担心资产价格脉冲式的涨跌,就是短期内涨得太猛,将所有的涨幅都消耗殆尽。
 
现在市面上的资金也比较宽松。但这并不意味短期没有回调的压力。
 
前几天我看着颤颤巍巍,创业板已经超过了2017~2019年的高点。情绪一反转,又会跌下去。(注:截止3月19日创业板综合指数从高位下跌近15%)
 
从中长期看,今年资本市场还应该有一定的空间,可能会波折向上,到底有多少空间,也很难讲。
 
目前我有点担心,这种情绪过于亢奋和激动,会把本来今年很好的向上涨的势头,比较快地消耗殆尽。
 
05 疫情没有改变房价上涨下跌的任何逻辑
 
今年有人问我要不要在北京买房,我说现在还不抓紧?售楼处还没开门的时候,大家把你当上帝看待,说不定可以给你打95折。
 
只要疫情没有改变增长的轨迹,就不会改变房价的逻辑。
 
房价承载了这个国家、这个城市的增长。一个城市在增长,房价就在涨。我在《钱从哪里来》一书中,具体提到了。
 
一个国家在衰落,增长没有了,那就跌。北上广深肯定是好的,杭州和成都一直排名很高,这没有什么好说的。
 
要找到未来有增长潜力的城市买房。未来的增长,不仅仅凭大企业,还靠很多小企业。
 
江浙一带,民营经济生命力太顽强了。我特别佩服这些老板,属于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碰到任何情况,都可以迅速转身。
 
一个地方的企业如此有活力,这个地方的经济怎么可能没有活力呢?
 
经济有活力,怎么会不吸引人呢?吸引人,这个城市建设怎么会不好呢?
 
有人就有人才,这都是内生的。疫情过后,这些逻辑会被加强,不会被削弱。
 
06 全球疫情大爆发,黄金大涨股市大跌
 
我们可能要做好另外一种准备。
 
为什么最近全球黄金大涨,股市大跌,也是反映了全球的不确定性增加。(注:2月27日)
 
像韩国、日本、意大利的疫情状况,全球蔓延开来的话,就不是中国政府能够控制的事情了。
 
2009年猪流感,最后全球大流行,感染了100多万人,死了一万多人。
 
新冠疫情能不能4月份就控制下来,现在全球都没有把握。
 
尤其是企业家,不要想着扛过3月份就没事了,得非常非常小心蝴蝶效应。如果全球航路封锁,企业都会被卡脖子。
 
大家得像泥鳅一样,在泥里面吸收养分,最大程度地活下去。能节约的成本,都要尽量节约。自降身段,尽量地开源,也包括拿到各种补贴资金、信贷。
 
因为你挺过去,后面几年很有可能比较好过。
 
如果全球一爆发,工厂一封锁,航路一封锁,很多企业都会很难受,即使能够通航,要付出更高的代价。
 
未来所有人可能要跟病毒共生一段时间。要怎么克服这些防护成本?怎么样在跟病毒共生的情况下搞经济?这种心理准备做好了没有?
 
07 疫情让我们看到了最大的短板!
 
这次疫情,暴露了中国最大的短板:医疗服务、城市治理。
 
从长期来讲,中国的钱一定要用在这上面。不是再建两个大医院,应该是建立更好的分级诊疗制度。
 
你们想想看,这一次武汉如果社区诊疗,每个小区诊所都有预警系统,都有自己足够的医疗力量,会不会搞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新加坡这一次这么佛系的控制,能够控制好,人家其实是外松内紧。
 
他们大部分拥有私人的家庭医生,社区有分级诊疗服务,轻症已经在社区里处理掉了。
 
不是说像中国这样子,我们自己根本就没有分级诊疗的医疗设施,你怎么在家居家隔离,那就是感染。
 
经济增长的目的,是为了让大家过更好的生活。这个目标落点落在了城市,落在各个区县,落在各个社区。
 
以后社区才是城市生活的核心点。
 
教育、医疗、绿化、联防治安,这些基础设施服务,要嵌到社区里面。
 
从社区更小的范围,开始城市公共服务,这是未来发展的重中之重。
 
长期的钱一定要用在这些方面。
 
这是软性的竞争实力,这是让居民切切实实感受到国家强大、人民幸福的关键。
 
08 我们和发达国家的最大差距,在这里!
 
社会服务、公共服务牵涉到民生,大家肯定很关心,不能光一味模仿西方都放掉,也不行。
 
政府一定要加强监管,要有行业自律,要有政策保证,要有法律出台。
 
但是眼睛盯紧的时候,能不能把一只手松开?能不能在政府的监督之下,放开市场来搞?
 
利用好企业力量、社会自组织生生不息的能力,把社会往前推进。
 
如果企业可以围绕社区服务,围绕生活消费的升级,围绕整个公共治理,围绕着分级诊疗,围绕着小学、幼儿园早教的项目,你想会有多少的机会跑出来?可以养活多少人?
 
我特别希望这一次是坏事变好事,使中国在公共服务方面一元供给的态势,从此发生变化。让城市的治理水平,能更好地满足多元化的需求。
 
我们跟发达国家的差距,在这里。真正要缩小的,也是这些方面。
 
09 短期来看,最大的基建还是铁公基
 
城市治理、医疗服务、公共服务,是慢药调养,提高我们的免疫系统。
 
这种长期战略,往往见效慢。
 
短期来看,有的急性病,还是得吃消炎药。
 
比如说这次GDP第一季度掉三个点的状况,虽然我也不支持多吃抗生素,但是炎症真正上来,该吃还是得吃。
 
最近云南出台了万亿项目准备建高铁,这些钱,该撒的还是会撒。
 
但是根据中国的情况,基建要建在人口密度高,人口流入的区域,这才有效率,建在那些人口流出的地方,最后会导致政府债务问题。
 
10 再城市化,会让中国迎来经济增长的高坡
 
最近有教授建议做安居房,正在写内参,我非常认同。
 
修更多的路和修更多的桥,修更多的医院,和修更多的学校,可能也必要,但是真正的再城市化是什么呢?
 
把城市这个词语拥有的权利,还给做出贡献的所有人。
 
包括在工棚搬砖的工人,替我们打扫卫生的阿姨,送快递送外卖的小哥,甚至连暂住证都没有的流动人口。
 
把3亿多的流动人口对这个城市做的贡献,还给他们。
 
我们既然要清理脏乱差的棚户区,为什么不给他们建一个安居房呢?
 
不让农民工安居乐业下来,怎么拉动中产数量?全部赶回乡村做乡村中产吗?这些人就没有资格变成城市人,变成中产人吗?
 
国家一定想到了这个问题,关键是怎么做。
 
这个政策如果能够推动,见效很快的,因为还是房地产,那相当于中国第二次房改。另一方面,也符合我们国家“房住不炒”的大政策。
 
这可能再造成一个新中产阶层。我们才3亿的中产人口,还有11亿呢。为什么不能创造6亿的中产人口?
 
中国这十年发生的变化,中产发生的变化,这种奇迹可以再复制一次,有机会的。
 
安居房能推行的话,那中国可能会迎来新的再城市化,迎来新一轮的经济增长的高峰!
 
我们这个国家有强大的韧性,只是看我们怎么做,这个民族怎么做,这个国家这个政府怎么做,有机会的。
 
11 将会有大批的中国企业,成为全球伟大企业
 
疫情不会改变中国增长。
 
原来中国经济是由房子承载、高铁承载、高速公路承载,未来当然要由企业承载。
 
有的学者说,中国还没有出现伟大企业,这个话我觉得挺扯的。
 
华为不是伟大企业吗?阿里、腾讯用二三十年的路程,走成排在全球前十名的企业,你还告诉我,不是伟大企业?
 
你要相信,一个国家最后的经济增长,一定由伟大企业承载。
 
所以我们特别希望国家以后多扶持真正有科研实力的企业,尤其是在研发、税收上给予支持。
 
真正高精尖的科技,美国也是搞举国体制的,中国这部分资金真的要加强,这个不是短期可以看到效果,一两年不一定能看到效果。
 
但是这种钱得花,要不然短板补不上来。
 
比如说新药,到目前为止对疫情唯一有效的药还是美国药,这些是真正要加强的地方。
 
这就需要社会国家、企业、民众、科研人员抱有更好的心态,不要浮躁,能够更加扎实地走下去。
 
我们也坚信,再给点时间,中国会长出一大批年轻的企业家,长出更有知识、更有文化、对科技的重视度更高、更国际化的企业家。
 
政府方面也会有更加年轻有为,对科技更加有感知力的一些干部涌现出来。
 
12 这一个世纪当然是中国增长的世纪!
 
查理·芒格最近说过一段话,说他有正当理由对中国乐观,没有哪个国家,像中国发展这么快。
 
上一个世纪,是美国增长的世纪。美国是消费驱动型的经济体,查理·芒格和巴菲特,就是牢牢抓住这根主线,坚定地投美国消费,成了一代投资神话。
 
下一个世纪,只要我们不发生方向性的偏差,当然是中国增长的世纪!
 
只要我们坚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方向,坚持市场为先导,坚持手放松、眼看紧。
 
坚持给民营经济、市场更多的空间,让他们能够发挥能动性,让大家保持长期稳定乐观的预期。
 
那么中国的增长,势不可挡。
 
可口可乐、麦当劳成为全球人民的消费,那你看西贝有没有可能?波司登有没有可能?李宁有没有可能?
 
当中国生产成为全球消费的标杆,不就是伟大企业了吗?
 
如果中国梦实现的话,一定有大批的中国企业,成为全球伟大企业。
 
14亿中国人,每个人都还希望过得更好,希望赚更多的钱,希望住更大的房子,没有房子还希望买房子。
 
对财富增长的渴望,哪个年轻人没有?内生的动力都还在,重要的是采取什么样的方法释放它。这上面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公共服务跟上了,这个国家的人民都会觉得很幸福。
 
伟大企业不停涌现,中国经济势必将不可挡地增长下去。
 
要想走在正确的道路上,首先要做对的事情。如果这些事能够做好,有长期的稳定预期,对于我们国家的经济,我是很乐观的。
 
我相信中国经济的韧性比大家想象的都要强!
 
文章原载于正和岛(ID:zhenghed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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