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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合在深秋午后读的一本书

因为各种原因,最近两三个月我过上了一种难得的自律的生活:早睡早起,码字读书,不喝酒不鬼混,每天除了逛逛淘宝聊做娱乐外勤奋工作,认真生活……然后,深深地感到,做一个高尚的,脱离低级趣味的人实在是无趣无聊得紧。
 
默念着“自律使我快乐,自律才能自由”的迷魂大法,我在北京骤冷的秋天里继续活着。偶尔有阳光的午后,溜达到隔壁的咖啡厅,窝进靠窗的一个沙发,抱一本闲书,在阳光下边发呆边看,阳光淡淡地透射过来,有点暖,又不炙热,窗外树木叶子仍然茂密,但是已经开始微微透着黄色,一阵风过,也有一片两片三四片被卷起,晃晃悠悠地掉落下来。
 
 
这样的秋日,该有什么样的文字在时光里流过?
 
 手边是一本名暖黄色的小册子,吕明方著的《原来的下一站》(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是一个人在十多年的羁旅宦游的点滴时间里写下的100篇随笔漫谈。在这样的秋日午后,我看着,竟然泛起了淡淡的乡愁,但那又是和故乡无关的乡愁。开篇就是旅人眼里的西湖,这么烂俗的话题是这样的意境:
 
“……我们一众开完会,便难得聚众而去西湖泛舟。昔日西湖,名景处处,还记得小时候是一把纸扇上认识的西湖,近两三年,西湖西进,扩大了湖面,湖景亦移。虽有耳闻,却已不识。我等坐上小船,在船工轻摇的桨声乃中,渐驶离湖岸。待不多时,喧哗之声已无……岸上游人在树木疏离之间若远若近,忽见忽散……”
 
我想起了汪曾祺笔下的江南。
 
“这个地方的地名有点怪,叫庵赵庄。赵,是因为庄上大都姓赵。叫做庄,可是人家住得很分散,这里两三家,那里两三家。一出门,远远可以看到,走起来得走一会,因为没有大路,都是弯弯曲曲的田埂。” (《受戒》)
 
这样的文字,大抵才配得起这样的秋日午后。不能是浓稠得化不开的情绪,将人黏着扭曲了,却又不能是清浅的小溪,一眼见到了底。这大约是中国士大夫的底色,胸中丘壑,落笔也得含而不露,犹如饱蘸浓墨的毛笔,落下也只能“笔尖落在纸上,仿佛春天的种子,被大地谦卑的胸怀抱紧”。
 
我将手机放在窗边的小桌上,找到冯佳界的《你的名字》,调到恰好只有自己能隐约听到旋律的最低音量,一口气的将书读下去,从杭州到香格里拉,从京都到希腊,从商旅宦游里的思绪,到与颜德馨,裘沛然,冯根生这些历史活化人物的点滴小事…..娓娓的,淡淡的就行了万里的路,跨了时间的长廊,漫卷了历史之后,又回到人间, 温暖的,冷静的,辽阔的人间。
 
 
你大概看得见作者,这决计不是愤怒张扬的青年,却也不是看透得云淡风轻的老年。大概和秋天一样,是叶子泛着暖黄,偶有飘零的季节,也是果实熟了,沉甸丰盈了人生的季节。这是“他”而决计不是“她”,文字里百般的收敛和理性,是真正修成了的中年男子的矜持和分寸。
 
可是你又看不见作者,他有万千丘壑,却永远保持距离。他大约是成功的商界人士,在沪港资本市场上搅动了一江春水,可是,既然吃了鸡蛋,又何必见到那只下蛋的母鸡?在纸张之外,你仿佛看得见那样淡淡的,干净的笑容,不远,亦不近。文字对他明显不是谋生的工具,所以落下去的时候轻轻的,毫不着力。
 
这不是一部试图说服教育的书,这是一个世俗眼光里的成功男子和自己的对话,和世界的对话,也是他为了记住和告别录下的历史。有人看完后评论说,“随笔是从自己这艘船上放下的锚,钉住了那个场景,那个人,和那种心情。船下的人看到的是那根绳,船上的人留下的是自己的心。”
 
下一站,曾经是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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