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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斌杰:理论是灰色的,而生活之树常青

这个时代,让我快乐,也让我难过,让我放歌,也让我沉默,别怪我。
 
从2月26日开始,我的新书《金钱永不眠》相继在当当,京东,亚马逊开始预售,到3月10号预售基本结束,在不到两周的时间里,得到了无以为报的厚爱。柳署长、梁董,龙哥耗费心血的序和跋,林老师和蔡老师毫无保留的推荐,还有太多太多同事,同学,学生,亲人,曾谋面的,未谋面的朋友的支持和爱护。预售结束之前,首印15000册的订单接近饱和,出版社已经加印5000,很快投放市场。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本半专业的、执拗要和人讲道理的书,没有鸡汤,没有正能量,仍然得到这么多的爱,我想,我只能好好的,将我理解的这个金钱不眠的躁动市场剖析记录下来,为我们自己,为这个时代。  
 
很多年前,我还非常非常年轻的时候,还没有发胖的高晓松说,
 
“成长是憧憬和怀念的天平,当它已倾斜得颓然倒下时,那些失去了目光的夜晚该用怎样的声音去抚慰。那是一个白衣胜雪的年代,四周充满了才思和风情、骠悍和温暖。你们让我快乐,也让我难过,让我放歌,也让我沉默,别怪我。”
 
关于柳斌杰,香帅如是说
 
文 | 唐涯
 
2006年1月2日,我正蛰伏在蒙特利尔漫长的冬季里,看着窗外及膝的白雪发呆,感到自己的winter depression(冬季忧郁症)已经无药可救。丸子(我亲姐)打电话给我,得意洋洋地向我宣布“我考取了柳署长(时任新闻出版总署副署长)的博士!”虽然很高兴,但是长期相爱相杀的生涯让我忍不住要打击她,“我听说这种官员带博士都是走过场,你几年也见不到几面,呵呵”。丸子生气地挂上了国际长途电话,我倒在沙发上哈哈大笑。
 
那年的6月,丸子还没有开学,她的博士导师来加拿大考察访问了。虽然嘴上对丸子肆意伤害,但是关键时刻还是亲姊妹,为了体现我们家尊师重道的精神,我坐了6个小时吭哧吭哧的火车,去多伦多替丸子看望导师。
 
在多伦多,我第一次见到了柳老师,中等个子,有点像周恩来的眉毛,特别浓特别黑,使得他和气的面容有了些霸气。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署长的行程非常简单,就两三个人,聊天气氛也很轻松随和。更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老爷子对网游很敏感很好奇,一再问我老城蒙特利尔(Montreal)为什么能在没有什么技术和资金优势的情况下形成巨大的网游企业集群。可怜我对此一知半解,临时google恶补了一番魁北克政府的产业政策:
 
上个世纪90年代,蒙城传统的纺织和制造业迅速衰落,魁人党为了创造就业机会,开始了将Montreal打造成“新媒体城”的宏大计划。为了吸引欧洲的优秀游戏公司育碧,魁省政府开出了“育碧每雇佣一个人,省政府和联邦政府分别补贴1.5万美金和1万美金”的条件。1997年育碧正式落户蒙城,之后以《细胞分裂》和《波斯王子》跻身世界顶级开发商的行列,在Montreal的雇佣规模飞速增长,为魁人党争得了很多选票。政府看到了“新产业”的前景,开始加大补贴力度,著名的EA也落户Montreal……由于互联网企业对物理空间的要求没有传统行业那么局限,Montreal很快形成了网游集群,随之形成了围绕网游企业的一条产业链。
 
他听的很认真,不停追问我们这一代喜欢什么方式的“文化产品”,对于我时不时的胡说八道也只是温和笑笑,温和教诲两句。叛逆如我,也忍不住有点喜欢这个不太官派的中共官员。
 
告别的时候,署长跟我握握手,脸色很认真的说“中国崛起,要文化崛起,文化崛起,要靠市场化手段推动”。这是我听到他说的最为套路的官话,照理应该插科打诨过去,但是看着老爷子恳切的眼睛,我竟然没有嬉皮笑脸,反而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在回蒙城的路上,我忍不住去搜了好几篇关于Montreal游戏产业的文章看,也隐隐感到自己多年关于“意识形态领域+官员”的印象,或者也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刻板。
 
后来丸子开始一边做产业一边读博士,事实证明我错了:她的论文是柳老师亲自勾选的题目——要求她从自己做数字出版业孵化的经历出发,探讨中国出版行业怎么能利用资本市场走向市场化。从选题、开题、到答辩,他都亲自过问,特地从北京飞到上海主持开题报告,论文章节多次修改、敲订,答辩前的终稿是在他陪同李长春(时任主管文化的政治局常委)出访期间熬夜看的,给了两页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
 
2007年后,柳老师开始担任总署署长,他在副署长位子上开始推动的中国出版行业的资本破冰之旅进入快车道。文轩集团、辽宁出版集团、凤凰传媒相继上市……壁垒森严的传统纸媒行业被现代资本市场冲开了一扇门,尽管不算太大,但是市场的水潮涌,民营资本涌入,带来了一股新鲜的气息。
 
那时候的我是典型的书本经济学思维,觉得一切“市场化”过程是理所当然,transition economy(转型经济)从计划到市场就行了,所以听丸子说起“每推动一点点改革,都要耗费很大精力,甚至走很多弯路,才能达到目的”,并不觉得这是件稀奇的事情。丸子觉得我已经在海外象牙塔念博士念呆傻了,每次回国都逼着我和她去调研,去企业、去各级政府,看看一个“真实世界”是怎么在对话、博弈、妥协中将任何一件小事做成的。
 
当时上海市政府、浦东新区政府和国家出版总署在共同推进全国第一家数字出版基地,“张江国家数字出版基地”的建设,丸子负责筹建工作,那个时候我才发现,中国的事情太复杂了——而出版传媒行业又是计划经济壁垒最森严的行业之一,中央、地方,文化、教育各大部委,各个口子,中间关系盘枝错节,任何一个小环节都可能让一个看上去完美的方案搁浅,然后慢慢阴干。
 
这其实是我模糊感到“象牙塔经济学”的脆弱和局限的开始——现实世界充满摩擦,经济不是完美假设里的均衡。在一片废墟之上,“改”等于“重建”,这是相对容易的,利益那么少的情况下,协调成本很低,重建的收益远远大于成本,事情容易推进。然而当一个个的城堡已经建立之后,“改动”的摩擦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大的多,不小心就掉在了坑里。
 
任何一个改革计划,不但需要全局性的战略思维,柔软的身段,高超的平衡艺术,更需要的是百折不挠的意志力和勇气。在理性人的假设之下,个人最优的解不一定是社会最优的果——从这点来说,我真的很佩服那些身居高位改革的人,要触动的利益太多,自己的回报并不是那么大,要承担的风险也很高。
 
但是老柳就这么干了:对民营资本准入放松、用资本市场力量打开出版业的大门、全国设立数字出版基地,对新生的网游和其他数字出版产品给予非常宽容的生长环境……听上去就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当事人才知道要多少功夫才能走出一小步。直到十年以后的今天,很多出版人还在回忆那个出版业“改革最坚定,步子最大”的时代。
 
后来我每次看到老柳,他都是第一次见面那个样子,温和微笑,讲话速度不快,但是在“中国文化崛起”和“市场化、技术手段”这两点上,他的恳切和坚决没有过一丝改变。老柳是出了名的不喝酒、不应酬,但是对自己学生,他极为随和而关注。在我看来,他对于“理念传播”有种宗教式的热爱,所以不奇怪,他的学生大多集中在相对清贫的高校和学术,中国传媒大学,清华大学,武汉大学,社科院……说起来,他更像一个学者,但是绝不书呆子气。
 
今年年初的时候,我和丸子找老柳给我的新书写序,还是和十年前一样,他仍然对新鲜的事物保持了旺盛的好奇心,对于我的个人公众号是怎么传播的,受众怎么反应,为什么会受到资本的关注,他问得无比仔细。看老爷子这么好学,我开始给他讲微信大号“六神磊磊读金庸”,告诉他现在“一个人等于N本杂志”,传统媒体的记者们纷纷下海——很明显,他对这样的趋势怀着极大的热情,但也在隐隐担心过多噪音,比如虚假新闻,内容骗术这些“负能量”。
 
我看着老爷子多年如一日认真的脸,忍不住微笑起来。每个人的思考出发点都不太可能脱离自己的环境,出生于1948年的柳斌杰是烈士遗孤,是中国共产党抚养大,送上学,培养成人的。他在陕西矿区的最基层一步步走到团中央,到四川省委宣传部部长,到新闻出版总署,从一个举目无亲的孤儿到中共的高级干部,这样的经历使得他对党的感情是特殊的,也是纯粹。别人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是在老柳这儿,为党,为国,为民,确实是三位一体的信仰和追求。但是最让我尊敬和钦佩他的地方在于,经历本身并没有成为他思考和行动的禁锢,而是他思考和行动的起点。说真的,要超越自己个人体验来思考,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事情。
 
老柳认真的给我的书写了个长长的序,用了个非常文艺范的名字《理论是灰色的,而生活之树常青》,我百度一下才知道是歌德的名言,有点羞愧于自己的不学无术。看完老爷子的序,我感觉是惶恐又焦虑。这些年因为幸运的际遇,我碰到很多学问上、思想上、实践上的大家,这个不是虚话,是真的有“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的那种感受,有的人的一席话真的会让你醍醐灌顶,会打开一扇窗。对我这样曾活在象牙塔里的人来说,最直接的冲击就是逼着我在现实的世界里学习,并试图将严谨的学术语言与有趣的人间烟火之间做个切换和混搭。这条路,很好玩,但也很熬人。
 
更焦虑的是,对于研究者来说,在摇摇摆摆中前行的中国市场(具体到我的领域,是中国金融市场)真的提供了太多丰富的素材。我看看自己的研究篮子里的成品和半成品,包括中国新媒体的信息环境下,上市公司策略性的信息披露与市场博弈;中国A股市场的流动性危机(2015年股灾中的流动性螺旋,救市对流动性的影响,以及现货市场流动性与股指期货市场的交互作用);中国独有的信用评级双重付费机制对于信用评级和资产定价的影响,发行人评级究竟会不会造成债券市场的“信用注水”从而引发市场危机;还有中国大资管市场上的通道业务模式,私募,公募的真实表现;以及关于中国银行业的互保机制和局部金融危机的关系(e.g. 2013年温州金融危机)。更有趣的是,中国互联网企业对商业模式的改变,对传统需求理论和厂商理论的冲击,对金融业的成本效率的重新估算……每个课题,都值得研究者用最大的努力去追求真正的答案,而不是停留在无脑姿瓷或者无脑反对的口号上。真相,事实,逻辑,永远都应该是学者对自己的要求,当然如果有趣,更好。
 
最后,给自己灌个鸡汤,生命太短,世界太大,我们还得走下去,不依不饶。
 
文 | 柳斌杰
 
我的案头摆放着一叠厚厚的书稿,是北大光华管理学院年轻副教授唐涯博士寄来的新作。这本即将付诸出版的书稿,有一个意味深长的名字——《金钱永不眠:资本世界的暗流涌动和金融逻辑》。作者还有一个接地气的公众微信号——香帅的金融江湖,在金融圈颇有名气。这本书集结了一位年轻海归金融学者的犀利视角和深邃洞见。每每翻阅,总能让我从繁务中回归平静,在会心一笑的品味中,中国金融市场的精彩大戏也在眼前一幕幕掠过。
 
金融于现代经济的意义,相当于血脉系统之于人。金融渗透在市场经济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毛孔中,时时刻刻影响着经济社会的运行,经济金融化已成为大势所趋。习近平总书记指出,“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甚至决定着经济健康发展”。随着金融的深化,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更加复杂开放、和我们日常生活更加息息相关的金融市场。我很庆幸,能够有这么一本专著,能从小处触及最真实的你我,从大处着墨最核心、最重要的宏观问题。
 
“理论是灰色的,而生活之树常青。”德国诗人歌德在诗剧《浮士德》中的这句话道出了理论和现实的关系。确实,理论的深邃如果总是以晦涩的面目呈现,那就会待字深闺、无人相识,最终只能局限在小范围的学术圈内,让专家学者自我欣赏和自娱自乐。我常想,理论闪烁的光芒,应该和现实蕴藏的养分直接发生光合作用,这样,理论才会更加鲜活生动,而现实也将更加大放异彩,更加符合理性预期。
 
作为一名年轻的金融学者,唐涯博士似乎正在开凿一条连接理论殿堂和现实世界的通路。她正在尝试的,是将晦涩的金融理论以一种创新的方式打开,用妙趣横生的语言来诠释、解读复杂多样的现实世界。一篇篇深入浅出、通俗易懂的文章读下来,我似乎又重温了曾经亲历的经济事件、曾经见证的社会现象。似纪实文学,读来如临其境、引人入胜。书中没有深奥的公式、模型,但是在对现实经济世界的生动描述中,无不闪烁着理性的睿智和光芒,细细咀嚼,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脑补了很多金融理论知识。
 
把深奥晦涩的理论诉诸直白的表达方式,离不开扎实的理论研究功底,也离不开扎根现实世界上下求索的泥土气息。这正是本书的魅力所在,也是我愿意向广大读者推荐的原因。我国经济发展历程千头万绪,唐涯博士通过剖析深圳土地制度变迁,为我们梳理出了一个看得到、摸得着的中国奇迹。又如中国经济从高速向中速换挡,遭遇经济增长持续困境之时,唐涯博士以韩国为鉴,让我们看到倒逼全面改革、产业升级的危机,也可以成为机会。还有令人痛心的泛亚悲剧、大起大落的A 股市场、心惊肉跳的人民币汇率波动、节节攀升的房产市场,年轻的唐涯博士就像一名斗士,用犀利的笔触直捣事件本质,为我们拨云见日。
 
中国崛起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生动实践,使之成为金融理论升华的素材库和营养库。我们有幸置身于一个大时代,能够在宏大绚丽的背景板上绘出精彩的画卷。唐涯女士从北美顶尖名校完成金融博士学位后,毅然选择回到国内,来到北大,这当中既有心中强烈的中国情结,也有肩上厚重的中国使命,更有经济奇迹迸发的中国引力。读她的文章,那些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中国故事都有了栩栩如生的经济金融解读。中国故事,与国际金融市场几百年的风云际会有那么一点儿相似,又相去甚远。从房价、汇率到股市,从中国社会的痛点、焦点到兴奋点,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那颗与中国经济一起律动的丹心和一个严肃学者的独到见地。从市场微观机制、企业个人行为,到宏观监管框架,哪怕是针砭时弊的呼唤,都浸透着期盼中国金融明天会更好的良好愿望,让人怦然心动。
 
马克思指出,“理论一经掌握群众,就会变成物质力量”。当金融生活成为大众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种对大众金融知识的普及,将实实在在地转化为生产力,让整个金融体系,包括经济活动,运转得更有效率。我国正在大力发展的普惠金融,有很多种实现方式,唐涯博士做的,是意义特殊的一种。她所传播的力量,可能今天让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规避了不应承受的风险,可能明天让一个初入社会的青年止步于不切实际的财富幻想,学会积跬步乃至千里。
 
中国很大,中国梦很精彩,中国奇迹很震撼,但中国的事也很困难很复杂。在中华民族迈向伟大复兴的征程中,需要有一批既有国际化视野又能接地气的专家学者深入到中国经济发展的生动实践大潮中去,躬耕不辍,源源不绝地贡献智慧成果。我很庆幸地看到,有年轻学者如唐涯博士,躬行践履,走在了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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