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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五月最后一周,表面上杂音很多,包括昨日反复公布的,可能接近谈成的美伊协议。但最核心的脉络还是AI、油价,以及央行怎么动。眼下市场最贵、最拥挤的资产(AI),正撞上一堵正在加厚的高利率墙,而把这堵墙加厚的,恰恰也包括AI自己。

一、高油价可能持续更长时间

要理解为什么央行不敢降息,先要理解为什么油价为什么暂时回不去。

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已经接近三个月。按照过往任何一次中东危机,油价此时早就突破130美元/桶。但事实是,WTI一直停在了100美元/桶附近。

之前这个温和的高位有三个比较关键的解释,包括:第一,战前库存极高。除2020年初疫情爆发外,开战初期全球石油库存是历史最高水平,相当于市场天生就备了一层厚缓冲垫。第二,新增管道输送能力形成了部分对冲,包括延布、富查伊拉加上美俄,不同程度形成了新的供给替代。第三,需求自己萎缩了。有个很有意思的测算,摩根大通用自家信用卡数据测算发现,美国家庭实际汽油消费同比下降13%。

把这三条因素串起来,看上去似乎是利空油价:库存够、有替代、需求弱。如果美伊协议形成,油价需要再降降地缘风险溢价

但真正残酷的现实可能恰恰相反——这三道缓冲都不是无限的,且都在随着时间被消耗。库存会被一桶桶提走,管道替代量有物理上限,13%的消费下降本身就是季节性消费旺季前的低位读数。这意味着油价的弹性方向更可能向上而不是向下,即便美伊协议形成,油价地缘风险溢价下去,油价可能都没有那么容易下到80美元之下。华尔街机构普遍预测2026年底回到90美元/桶,2027年底才到80美元/桶——而这条路径的前提,是石油生产商到6月底重新开放生产。

油价很可能没有便宜的回归。

二、央行转鹰叙事

油价回不去,是央行最难处理的局面,尤其这种通胀不是需求过热导致的

5月20日美联储公布的FOMC会议纪要里,最被市场反复引用的一句话是:“多数与会者强调,若通胀持续运行于2%上方,政策收紧可能变得适宜。”注意,这不是按兵不动,而是公开把加息选项摆上桌。

但比这句话更有信号意义的,是会议内部的投票动态。4月会议中,三位有投票权的成员(哈马克、洛根、卡什卡利)要求删除声明里的鸽派暗示——也就是那句“在考虑额外调整的幅度与时机时…”的措辞。而本周,理事沃勒加入了这三位,主张转向“加息与降息概率均衡”的中性立场。沃勒在美联储内部一直被市场视为鸽派代表。最鸽派的人都站到鹰派阵营里去,意味着FOMC内部的天平已经实质性偏转。叠加沃什主席本周正式宣誓就任,6月会议是他作为新主席主持的第一次政策会议——新主席倾向于减少前瞻指引、强调数据驱动,本身就是鹰派姿态。

美债市场定价层面的反应非常快,美债市场一周内为1年期利率路径加进了约0.25次加息(7.5个基点),定价已接近30个基点的加息幅度

跟身边几家美元基金交流,得到的体感高度一致:“今年不降息”已经是温和派的基准,“明年加两次”是鹰派。但其实这两种叙事的差别已经不大——它们都建立在美联储宽松周期暂停这同一个前提上。

更让人不安的是,这次转鹰不是美联储一家的事

欧洲央行:市场预计6月、9月各加息一次,但市场已经定价三次或更多;

英国央行:上周英国通胀低于预期0.2个百分点,但市场仍定价今年两次加息,主因是政治不确定性和财政扩张前景(地方选举后工党失去近1500个席位);

日本央行:市场预测7月加息25bp,6月也有可能,市场已经定价计入。

四大央行同步转向,意味着全球久期资产正在被同步抽走估值锚。虽然都还是态度转鹰,没有实质性动作,只是叙事,但压力精准地集中到了一类资产上:远期现金流最多、估值最贵的资产,也就是AI。

而且AI本身也在助推通胀,也在短期是长端利率被推高的燃料之一。从存储、PCB、光模块等紧缺上游涨价幅度来看,AI本身在制造部分领域的价格上涨。但这些产业份额本身体量不大,综合影响其实还好,更重要的是AI产业链拉动并不容小觑的投资需求。据测算,2026年AI领域资本支出7000亿美元,2027年几乎是这个数字的三倍;AI相关投资目前贡献了美国实际GDP增长的约一半;过去两年AI相关投资占实际GDP比重已上升超过1.5个百分点。

AI遇上并不容易回落的油价,以及正在发生的央行态度转向,这对后续市场的启示,是需要小心拥挤资产的反身性。后续拥挤资产很有可能波动加大,容错率降低——当前最拥挤的交易,最贵的估值,给到了AI产业的瓶颈领域,这些领域尤其需要小心宏观逆风的反身性。如果业绩稍微有瑕疵,之前发现充分的定价,到时候也会忽视一两个季度后的业绩光明前景,可能会触发CTA空头反向平仓、动量策略止损,反向链条也会非常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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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涯

唐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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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金融学者,香帅数字经济工作室创始人,香帅的金融江湖公众号主理人,香帅的北大金融学课主理人,年度财富报告主理人,曾任北京大学金融学副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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